沒準他是喜歡他的,說出口就是你的。
全職高手葉修廚。「職業秋狗」
女角廚。包子廚。各種廚…
喜歡玩遊戲,雖然玩不好。
最近的煩惱是徬徨於人生半途不知所從;3

(翔+邱+喬)葉【Last Shot!】前

*全職高手二次同人創作

 和駒北鼻的交換…(裸體土下座)

 孫翔+邱非+喬一帆x葉修,歡樂(?)後輩四人行。完全就是俺的喜好

希望(?)邱非已經滿十八歲了(凎(俺估算應該是邱非18歲、喬一帆19歲、孫翔21歲[虛歲]

有病的永遠是俺。這篇的旨趣在無腦啪啪啪,但這篇還沒有啪到…嗯……其實可略過不看但俺都打了只好發了。當作日記也好(???

 

 

第十賽季以興欣兩勝一敗幻滅輪迴三連冠的野心劃下句點。曾經率領嘉世三連冠的葉修如今又以新隊興欣不斷締造新紀錄:一支網吧草根隊,隊上選手半數是新人,挑戰賽擠下嘉世,第一年進入常規賽便殺入季後賽,第一次進入季後賽便擊敗強勢的輪迴拿下冠軍……冠軍誕生的當晚,各大電競媒體搶先在網路上傳新聞稿,不乏以奇蹟兩字下標的。

 

沒錯,奇蹟。有人不可思議,有人讚嘆不已,也有人以為僥倖。喬一帆從看到電腦屏幕上閃現榮耀,到比賽司儀正式宣佈第十賽季最終結果,腦袋始終一片空白,上面三種想法都有了,甚至覺得一切如夢似幻。驀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實也只是約莫兩年前),當他從微草訓練營被挑選為正式選手,曾和高英杰興奮得徹夜難眠,互相說了好幾次「真是不敢相信我們終於成為職業選手了」之類的話。喬一帆回神卻看見和魏琛、方銳幾個隊上前輩捧著冠軍獎盃,笑得像孩子的葉修。瞬間眼眶凝滿淚水。

 

對於葉修、對於興欣的所有人而言,這個冠軍不是奇蹟,而是他們一起奮力爭取來的榮耀。喬一帆和其他後輩們一齊擁上。包子禁不住慷慨激昂地亂吼,連平時沉著冷靜的安文逸也跟著喊了幾聲,羅輯舉手歡呼把眼鏡給蹭歪了,仔細一瞧就發現那鏡片後的眼睛早已濕紅。喬一帆也忍不住,眼睛一眨,帶著哽咽和大家一齊喊:「我們是冠軍!」

 

第十賽季後,魏琛宣佈退役,葉修也將退居二線減少出賽。這兩件事在興欣裡早就不是祕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這個冠軍獎盃顯得更別具意義。

 

緊接著聯盟進入夏休期,興欣的大家仍沈浸在奪冠的興奮氛圍中,在晴朗的夏日敲定了慶功宴暨魏琛送別會的日期。沒有對外公開,就是興欣的大家一起大吃大喝一頓。

 

陳果訂了飯店包廂,以前魏琛在網吧混著的一群老友也來了,啤酒一手手開著,在場的人無一倖免都非得喝上一兩口才行,歡鬧得沒有絲毫依依離愁。沒有誰計較這點,不如說這樣才正好。

 

酒宴方酣,喬一帆拿著水杯找到遠離觥籌交錯的主桌,躲在一邊端著飯碗慢慢嚼菜的葉修。

 

「前輩,喝水?」喬一帆遞上清水,知道葉修剛開始被逼著喝了幾口,雖不至於醉倒,和著空氣裡愈來愈濃的酒氣,不免發暈。

 

「哦,謝啦。」葉修感激地接下,回了個笑容,「也坐下來吃點啊,那邊太可怕了,只顧著喝的,浪費一桌好菜。」

 

「嗯……那就不客氣了。」喬一帆拉了椅子坐下,正想找副空碗筷,挾著一塊香鴨肉的筷子已經伸到嘴邊來了。

 

喬一帆愣著,看看肉、看看那隻漂亮白淨的手再看看手的主人。那人就笑:「一帆不吃鴨?」

 

喬一帆下意識就搖頭否定,這下要再拒絕送到嘴邊的鴨肉就顯得不自然了。只好低頭盯緊那塊肉,小心翼翼瞄準好後一口咬下。嚼著總嘗不出什麼鴨肉味,只覺得自己腦袋又脹又熱,方才被逼著灌了人生第一杯啤酒也沒感覺這麼猛烈。

 

「還不難吃吧?」

 

「唔、嗯嗯……」喬一帆含糊答應。眼角餘光瞥見葉修若無其事就著同雙筷子也吃了一口鴨肉。

 

喬一帆心跳著,有些情緒上來,又羞又莫名氣惱。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心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葉修愈是照顧他、對他好,這種情緒愈強烈。可能是因為這樣總讓他自省不夠成熟,總覺得在葉修眼裡自己就是個後輩,總是存在著不平等。儘管他知道這些都是事實,畢竟葉修比他大了將近十歲……但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心裡是個值得信賴倚的好男人,這種願望相信沒有少年不曾有過。

 

真正自覺喜歡葉修是在拿了冠軍的那個晚上。喬一帆抹著眼淚,其實不太懂為什麼這麼想哭。那不是單純的喜極而泣,他是想著葉修掉眼淚的。結果當晚他輾轉反側好不容易入睡後,卻夢到和葉修牽手、擁抱、同床共枕的春夢。於是什麼都明白了,他是因為這個冠軍可能意味著別離而哭。

 

葉修今年還沒宣佈退役,但應該就是這兩三年以內會發生的事,而喬一帆的職業生涯才剛開始。還能同在這場上多久?魏琛退役就要回鄉去了,以前微草隊上的大前輩方士謙也是退役後就不再露面了,喬一帆無法不去假想退役是否意味著再也不會有交集的人生岐點。是去是留都是葉修自己的選擇,本來喬一帆應該要支持並且祝福,如今心底糾結了私情,早該有心理準備的事卻變得難以承受了。

 

喬一帆好不容易吞下鴨肉,筷子又伸了過來,這次是切得很漂亮的半塊豆腐。

 

「前輩……我已經要二十歲了……」喬一帆猶豫委婉地希望葉修不要像餵孩子一樣對他,殊不知這番年齡宣言搭上紅通通的臉頰讓他看起來更顯稚氣。

 

「哦哦,是啦是啦,已經是了不起的大人了呢!做了什麼壞事再也不能怪到父母身上也不能減刑啦。」葉修流利地接話,就是沒把喬一帆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

 

喬一帆有些氣餒。與其這樣,就那樣聽話當個孩子或許還可以撒撒嬌。誠然他自覺並不適合那種角色。

 

葉修還是很貼心地撈了副乾淨碗筷給喬一帆,催促他吃菜。其實喬一帆想得不盡然準確,對葉修而言,他不僅僅是個小後輩、小年輕。葉修早就信任喬一帆了,肯定他的成熟,也相信他成長的無限可能。

 

葉修又喝了口水,依舊是那閒聊的語氣:「一帆,你還記得前天我對你說的吧?」

 

「……」喬一帆伸向菜盤子的筷子頓了頓,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挾收了回來,抿抿唇點了點頭。

 

「很有壓力嗎?」

 

喬一帆說不了謊,點頭稱是,但也補了句:「我會努力不讓前輩、不讓大家失望的。」

 

葉修莞爾,伸手揉了下喬一帆的腦袋瓜:「哎,何必呢?努力拿冠軍就好!」

 

喬一帆抬眼看見葉修單手支頰,嘴角輕挑,笑得很淡卻直搔他心頭癢處。

 

「前輩,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嗯?」

 

喬一帆斟酌著語氣。他想認真地告白,並不是想要葉修立即的回應,只是希望葉修能夠知道他的心意。有些事現在不做就沒機會了,有些話也是錯過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前輩,我……」喬一帆剛開口,魏琛粗啞的大嗓門喊了過來:「哎哎哎那邊那兩個講什麼悄悄話啊?」

 

喬一帆趕緊噤了聲,因為太緊張下意識站起身。此時魏琛已經大步走來,一手拉起葉修,一手攬住喬一帆,咧嘴笑道:「哼哼,老葉啊,總算也該公開了是吧?」

 

葉修側頭越過魏琛的薰天酒氣,給不知所措的喬一帆一個微笑,喬一帆自然而來地也回以笑容。每次都是這樣,只要葉修給他一句話或一個眼神,前一刻還糾纏著的忐忑和躊躇便立時消散。如今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微草的小透明了,他有面對挑戰和挫折的勇氣與信心。但是他還是需要葉修為他挑起的那根大拇指,抑或說是想要葉修給予的最後的肯定。他要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勝利。

 

原本大部分的人都在主桌鬧著,魏琛這一喊立刻把大家注意的焦點轉移到葉修和喬一帆身上。

 

葉修慎重其事地清清嗓子:「咳咳,我想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也說不上什麼公開不公開,但既然今天送別會的主角魏琛大大都要求了……」說到這裡魏琛連呸三聲表示什麼送別會老夫還可以再戰十年,被葉修推到一邊去,伸長手搭上喬一帆的肩膀,說道:「從今以後看到這位英俊有為的青年要喊什麼?」

 

「喬隊!」興欣的大家像排練過一樣異口同聲喊道。

 

喬一帆臉不能再更紅,沐浴在戰友們的笑臉中,聽見葉修低頭過來往自己耳邊軟言悄語:「來,對他們訓幾句啊,喬隊。」

 

喬一帆揣著一顆簡直要跳出來的心臟,話說出口卻堅定有力:「我會盡我所能,去爭取我們應得的榮耀。希望大家,我們,能夠一起走下去。興欣是冠軍,不只現在是,以後也是!」

 

興欣的大家,包括葉修,都是第一次看到喬一帆這麼大聲地說話,不禁都被那氣勢折服了,一時反應不來,連魏琛和他那幫鬧哄哄的朋友都安靜了。

 

喬一帆最後差點忘了似的補一句:「請大家多多指教!」,慌慌張張彎腰鞠躬,葉修搭在他肩膀的手忽然騰了空,誇張地往旁滑出去。

 

不知道誰先帶頭笑出聲來,氣氛一下子又恢復熱鬧,且拍起手來,為了他們冠軍隊興欣即將卸任的隊長葉修以及即將繼任的隊長喬一帆。

 

「喬隊,在下不才葉修,職業是散人,請多指教。」喬一帆剛直起腰,葉修就湊過去微微欠身。眼底言下沒想藏的笑意有玩笑的意思,更有稱讚的意味。

 

「前輩……」喬一帆忍不住又心跳加快。到底這個人還要讓他多喜歡他才甘願呢?

 

以為後輩完全是被自己調戲得不知所措的葉修志得意滿地拍拍喬一帆的肩膀,還兩手一攬給了他一個擁抱。溫暖的大手穩穩按在背上,不知怎地喬一帆竟然覺得哽咽。

 

「前輩…我喜歡你。」喬一帆藉著兩人相擁的體勢低喃,確定這個音量只有葉修聽得到。

 

「多謝多謝,我也喜歡你啊,時機的把握可準得。你想那藍雨正副隊,一個玩戰術布局一個機會主義者,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兼具他們倆的優點!人家兩個人做的事,你一個人就行了。」葉修一講榮耀就來勁了,沒發覺他雖然鬆了手喬一帆卻貼得他更緊了。

 

「前輩,我喜歡你。」喬一帆再說,語氣有些悶,帶了點鼻音。

 

「嗯?一帆?」葉修並不遲鈍,即時發現喬一帆的這句喜歡似乎不同尋常。

 

「我只是希望前輩知道而已…這麼任性很抱歉……但我真的很喜歡前輩。不是作為前輩、不對、是不只是作為前輩的前輩,而是作為一個人、一個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對象……」

 

葉修楞了楞。怎麼回事,他怎麼忽然就被同性後輩告白了?平時在榮耀裡靈活得讓所有人恨到牙癢的腦袋頓時死機轉不過來了。

 

「如果讓前輩感到不舒服很抱歉……」「不、我是說我沒有覺得……」

 

兩人重新取了距離。葉修還想講些什麼,但一看到喬一帆輕輕搖了搖頭,抿著薄唇似笑非笑,那表情成熟到幾乎令葉修感覺陌生,話就梗在喉頭說不出口。

 

沒有時間給他們琢磨或尷尬,他們還身在酒席中,並沒有被遺忘。只見魏琛和方銳領頭,後面跟著包子、羅輯、唐柔、安文逸,還硬是拖著莫凡,蘇沐橙和陳果殿後,全嚷著要來敬隊長一杯。

 

本來就沒酒量可言的葉修當然想推,無奈還在被告白的衝擊僵直中,竟然一聲不吱眼睜睜看著喬一帆拿給他的杯子裡一秒內溢滿啤酒泡。其他人在興頭上,根本沒發現葉修有什麼不對,只當他也被氣氛影響難得乖上一回。

 

一旁才剛過能喝酒的年紀不久的喬一帆倒是爽快地拿起杯子,主動接著魏琛咕嚕咕嚕倒過來的酒,卻是先撞了葉修的杯子,笑得喜悅但是靦腆:「前輩,請。」他當然開心了。葉修反應不及的原因八成是自己的告白。只要葉修還會在意、會放在心上,對喬一帆而言就很足夠了。

 

葉修楞了楞,被周遭催促著喝酒,他竟然真的舉杯仰頭飲盡,難得的豪邁,大家都跟著更加興奮。只有蘇沐橙嚇了一跳,卻也只當葉修難得想痛飲一回。

 

「你們這些大人不要對自家人也這麼骯髒好嗎?多難看!快給一帆倒果汁。」葉修忍著酒精迅速揮發造成的暈眩感,正氣凜然地舉手抬腳推推魏琛又踢踢方銳。於是一輪敬酒都進了葉修的肚子,喬一帆只喝了一杯柳橙汁。

 

最後葉修無懸念地醉倒了,趴在杯盤狼藉的餐桌上,不由自主昏睡得像在自己家。喬一帆主動說要負責照顧前輩,其他人本來也就醉得醉、累得累,樂得輕鬆全權交給可靠的年輕隊長。

 

喬一帆掏出手機,傳了兩封短信後又收回口袋。看著身旁的葉修,伸手輕輕撥開遮住葉修眉眼的劉海。葉修紋風不動,僅那短密的眼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真的睡熟了的樣子。喬一帆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雖然我不是第一個告白的這點有點令人沮喪……但沒關係,前輩最後還是會在我身邊的對吧。」喬一帆自言自語著,抿抿唇,十九年來第一次知道失落和期待、憂傷和喜悅從來都是相伴而生的。

 

 

飯店旁的旅館十五樓一間雙人客房裡,孫翔和邱非幾乎同時收到了喬一帆的短信。兩人交換了一下內容,發現是一樣的:約二十分鐘後到。

 

「他幹麼傳兩封一樣的?」孫翔奇怪地皺了皺眉,隨手又把短信給刪了。

 

「一帆前輩應該不知道我先到了。」邱非把手機放回床頭櫃,旁邊一包不透明的塑膠袋鼓鼓得很醒目。

 

「哦,說得也是。」原本就坐在床沿的孫翔簡單應了一句,兩手一張呈大字型躺回床上。

 

「話說──你滿十八了沒啊?」孫翔抬眼剛好床頭那包塑膠袋映入眼簾,想到裡面盡是一些兒童不宜的情趣用品不禁挑了挑眉,想到了這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滿了。」

 

「我怎麼記得你去年還沒滿?」

 

「今年滿了。」

 

「是哦,那還是算小我三歲有餘吧!欸,都沒聽你叫過我啊,你不都叫那傢伙前輩的嘛?也叫一聲來聽聽啊。」

 

「有吧。去年我有叫你孫隊。」

 

「啊?有麼?」

 

「有。孫隊貴人多忘事吧。」

 

「我現在又不是孫隊!」

 

邱非竟然乾脆不說話了,孫翔覺得好悶。

 

他那時在嘉世,根本沒多注意這小鬼,只當他是當時嘉世除了他自己之外技術還算上得了檯面的戰法,上場比賽的時候也幾乎都是他在配合自己,沒留下多少特殊印象。離開嘉世後聽說他拒絕微草的招攬,仍繼續留在嘉世,還覺得這小鬼真是太不識時務,簡直比霸圖那群老將還念舊不知變通。只能怪孫翔不知道,邱非和葉修之間曾經有過什麼,那時候又發生了什麼。結果就是今天一整天邱非刷新了孫翔心中對他的印象,可說是充滿驚奇。

 

孫翔今天早上才剛坐車來到H市。憑著心底一股醞釀已久的衝動。

 

輪迴輸給興欣屈居亞軍,孫翔沒有自己想像的那樣不甘心,反而一心企圖著下次的勝利。

 

這次勝負,孫翔有了很多以前沒有過的感想,比如最終的結果固然重要,卻不是唯一的價值所在。剛好呼應了那年葉修離開嘉世時對孫翔說的話:如果喜歡,就把這一切當作是榮耀,而不是炫耀。只是他自己不記得了。

 

他那時真沒把葉修放在眼裡。被稱為天才卻仍不免被扣上新人帽子的孫翔,最討厭莫過於所謂大神老將。尤其葉修那時在嘉世成績不理想,孫翔從他那裡接手一葉之秋,更加深他對葉修的不屑,覺得他活該被淘汰。

 

但回想起來那便是一切的開始。葉修之於孫翔註定意義非凡的開始。

 

總決賽的當晚輪迴自然幫選手們準備了飯席,雖然飲恨居亞,慰勞還是必要的,更何況選手們的表現可圈可點,之所以輸的原因並不是輕鬆三言兩語可以評斷的。

 

從團隊賽結束走出選手席開始,孫翔一直心不在焉。雖是跟著大家赴了飯席,卻草草吃了幾口就說想先回去。隊友們紛紛左拍肩膀右打後背地以行動表示希望孫翔趕緊振作起來的關心,孫翔也不知道有沒有接收到,還嘟嚷著痛,只有江波濤叮嚀了一句:「別太晚睡了。」其他人包括孫翔自己乍聽之下也覺得突兀不明所以,回到宿舍洗完澡,打開電腦後,等孫翔回過神來意識到時間,發現已經凌晨三點過半了,忽然才又想起副隊長的叮嚀。

 

他花了一個晚上看視頻。看當晚的、看前幾天第二場總決賽的、看常規賽的、甚至翻出去年挑戰賽總決賽的……總而言之是有君莫笑的視頻,尤其擂台賽的部份。他想贏過葉修。贏一次不夠,兩次也不足矣,一定要贏到葉修心甘情願地認輸,想要他說孫翔你贏了,當著自己的面說,看著自己的眼睛說。

 

時針指到四時,孫翔總算關掉電腦,鑽進被子裡,體力透支的他眼睛一閉毫不費力就睡去了。眼睛再睜開已經是日上三竿吃午餐的時間,孫翔懶洋洋地出宿舍往餐廳走去,迷迷糊糊地回想著過去幾個小時在夢裡發生的事。

 

隱約記得有雙白皙漂亮的手,和他握手,然後給他擁抱。那雙手的主人還一直稱讚他,好像是說孫翔你好強、你好厲害之類的話,把他哄得飄飄然的。對方的身體又溫又軟,他就忍不住又抱又蹭,好像還做了更不可言說的事……雖然那個人聲音低得像男人,但孫翔覺得無所謂,夢裡夢外他都覺得這夢挺美挺好的。

 

到了餐廳,發現隊友們正聚成一團。孫翔湊過去擠個熱鬧,只見大家圍著江副隊,用他的手機看新聞。新聞標題上興欣兩個字特別灼眼,孫翔再看下去,發現是魏琛退役的消息,覺得沒啥興味,坐下來就要動筷子,卻聽見隊長和副隊長的對話:「葉修也……」「是啊,葉修也要退出主力了。」

 

孫翔一聽到葉修兩個字就像受驚的貓尾巴陡地豎直那樣跳起來,誇張地喊:「退出?!」

 

孫翔反應太大,反而把所有人嚇了一跳反應不過來。結果還是周澤楷反應最快,搖搖頭說:「退出……不是……」可惜訊息量太少,還須江波濤補充:「只是退出主力不是退役,就是減少出賽而已。」

 

「……」孫翔還呆站著,出了神似的,江波濤施了點力壓壓他肩膀,他就又乖乖坐下了。

 

「還是有機會的,下次狠狠贏過他吧!」江波濤懂孫翔的好勝心,想若葉修退役,對孫翔而言就是贏了就跑,連扳回一城的機會都沒有,再鬱悶不過如此。

 

「……嗯。」孫翔點點頭,總算重新拿起筷子,大口扒飯。

 

隊友們邊給副隊點讚邊歎孫翔這樣執著與葉修的勝負還真孩子氣,殊不知孫翔在剛剛那瞬間領悟到的事情,讓他一腳就跨進了那所謂成人的世界……

 

原來夢中那個人不是聲音低得像男人,他就是個男人,而且還是葉修。這麼一想,夢中那雙手變得更立體鮮明了。

 

導出他喜歡葉修這個結論竟然花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孫翔一邊嫌棄葉修是男人、年紀還那麼大,一邊回想夢的內容覺得害羞得要死,最後卻又覺得很生氣。減少出賽聽來雲淡風輕的,但這絕對意味著他們更難在場上碰頭了。這樣什麼時候才能贏到葉修甘拜下風?難道他要學某個話嘮劍客整天刷屏喊PK嗎?不行不行,他不想做那麼幼稚的事……都是葉修的錯!因為不可能是他的錯,所以一定是葉修的錯!

 

孫翔想著想著就想直接去找葉修。但心底「我喜歡葉修」的這個想法竟然成了煞車板,告訴自己什麼都沒準備就殺過去是不智之舉。於是緩了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他卻沒有一夜睡得好。

 

直到這一天,孫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著一對深沈的熊貓眼,覺得再也不可忍,套上外套、揣著錢包手機和平常最常用的馬甲帳號卡,就去車站上了往H市的車。

 

孫翔記路能力不差,不費力地順利到了嘉世,往斜對面一看就找到興欣網吧。他也沒指望會在網吧找到葉修,好歹應該有點情報可以打聽吧!覺得自己真是又有行動力又有思辨力,於是戴上偽裝用的粗框眼鏡,立起外套領口,大方走進興欣網吧。

 

孫翔走到櫃台前,才剛開口,值日班的小妹正用手機看小說看得起勁,沒什麼待客熱誠,竟然頭也不抬直接回了句:「十六號電腦,前面那排左邊數來第二臺,謝謝。」

 

還沒問就碰了一鼻子灰,孫翔有些惱。但轉念一想,先準備熱個身也好,捏捏口袋裡的帳號卡,循著櫃台小妹的指示找到了十六號電腦。

 

十六號電腦剛好離櫃台相當近,孫翔屁股還沒坐熱,就聽到櫃台小妹又對新客人說了什麼,戴著耳機聽不大清楚,只大概知道那新客人也往這方向走來了。孫翔瞄了瞄隔壁是空的,八成會到他旁邊,下意識推了推眼鏡,壓低腦袋。這裡好歹是敵人的地盤,何況興欣剛奪冠,氣燄高得很,孫翔實在不想浪費精氣神去應付敵隊的粉絲。

 

果不其然那人拉了旁邊的椅子坐下,孫翔就是無心抬眼瞄了一記。這一瞄卻不得了,竟然是認得的面孔。孫翔又反射性驚訝地跳起來,那人才剛彎腰要坐下,被孫翔這突然又誇張的舉動嚇了一跳,腰浮在半空,定格在相當尷尬的姿勢。

 

「你不是嘉世的那個邱……邱非!」

 

「……」

 

邱非微蹙起眉頭,孫翔以為他認不出自己,就想把眼鏡摘了,邱非卻抬手阻止了他,冷靜地說:「好久不見。眼鏡還是戴著吧。認得我的人少,你卻是一葉之秋的繼承人,在這附近有玩榮耀的不認識你就怪了。」

 

「喔、哦……」孫翔即時住手,又重新翻了翻外套領子。

 

邱非示意孫翔坐下,不然站著也是顯眼。

 

「……你怎麼會在這裡?」邱非一問便問到了核心。

 

「呃……」孫翔有些遲疑了。他猶豫著要不要實話實說。畢竟他跟邱非雖然曾為戰友,卻沒有建立什麼特別堅定的友情,關係也沒有不好吧,但絕對沒好到可以無話不說。他特地來H市就為了找葉修,講出來幾乎等於暴露自己的私心,孫翔實在不想輕易承認。

 

「也是因為前輩麼?」邱非繼續說。好像怕孫翔聽不懂,緊接著又補充:「葉修前輩。」

 

孫翔頓了頓,在邱非超齡的沉穩語氣中難得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

 

「『也』是什麼意思?你也是來找那傢伙的?」

 

邱非沒有回答,但在孫翔看來就是默認的意思了。

 

「找他幹麼?」

 

「他是我的前輩,我偶爾就會來找他。」

 

「找他幹麼?你們現在又不同隊!下賽季開始還是對手啦!你還當他是你的前輩?」

 

「他永遠都是我的前輩!」

 

「不管你的還誰的啦!你找他幹麼?」

 

「那你找前輩做什麼?賽季才剛結束,前輩很累。」

 

「啥?這都過去幾天了還累?你能來找他我就不能找麼?」

 

「你找前輩做什麼?」

 

「我先問你的你先回答我!」

 

「……」

 

邱非沉默了。料想如果這樣你一句我一句下去勢必沒完沒了,乾脆先自行喊停。若是在榮耀上,自己的戰鬥格式對上孫翔操作的一葉之秋會如何勝負他沒有自信說準,但若是在榮耀以外嘛……當孫翔帶領嘉世打挑戰賽時,邱非便對孫翔寫作單純讀作二逼的性格有深深的領略。比如對人事物的觀察力,孫翔雖然比邱非多活了兩三歲,卻在這方面遠遠不如邱非。只能說一樣米養百樣人,這種事或許也講天份的。

 

孫翔是真搞不懂邱非的目的,邱非卻在孫翔無自覺又藏不住的敵意裡摸出了大概輪廓。他們倆恐怕是懷著差不多的心思。

 

邱非當然沒有錯過興欣輪迴戰。第三場擂台賽一葉之秋戰君莫笑,邱非當下最強烈的情緒竟是嫉妒,他好希望他是那個站在君莫笑對面的戰鬥法師。看到孫翔被質問能不能控制鬥者意志狀態全滿的一葉之秋,邱非不禁也自問:如果是我,能嗎?光是想像他便心跳加快、興奮不已,迫不及待新賽季的到來。

 

邱非本來就打算親自找葉修當面向他祝賀,沒想到卻先看到了那則新聞。他的反應倒不像孫翔,當下他非常冷靜,覺得葉修做這個決定很正確也很正常。但心口就像被狠狠刨去了一角,頓時失重彷彿搖搖欲墜,同時有股強烈的失落感,卻不知道該從何處尋回,又是要尋回什麼東西。心情莫名煩躁,吃不下也睡不好。

 

邱非到底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消沉了幾天,才猛然想起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兩年多前「葉秋」退役時,他也悶了好久。那時候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隊長不在了。原本每天都可以看到的人,忽然之間消失了。雖然邱非每天要做的事情還是照做,生活當然也是照過,嚴重的失落感卻讓他惦量出那個人在自己心底究竟佔了多大份量。

 

邱非不禁自嘲,萬一以後葉修真的退役了怎麼辦?難道又要重複如此低潮,然後把原因歸咎在葉修身上嗎?這樣的自己真是太任性、太孩子氣了。

 

整理好心情後邱非立刻跑來找葉修。他要先祝賀興欣第十賽季的勝利,然後請葉修認認真真地和他打一場……無論是輸是贏,邱非想他可以就此下定決心,能更成熟地面對心底對葉修的感情。即使知道這樣做很自私,對邱非而言卻已是窮途末路。

 

因為想要當面見到葉修,邱非先來網吧想問問樓上現在有沒有人,卻得到和孫翔一樣的待遇。他想得倒和孫翔差不多,口袋裡也是常用的馬甲號,乾脆上線先看葉修在不在也好。遇到孫翔卻完全在預料之外。邱非其實遠比看起來要驚訝得多。

 

只和孫翔對了幾句,邱非就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承認他現在特別不想見到孫翔,那幼稚的嫉妒心還沒消退,一想到都賽季結束了孫翔還跑來H市要找葉修,邱非就更煩躁。遑論他在孫翔身上看到了自己,宛如水鏡,面目模糊但輪廓清晰──那份拙稚的感情,不知羞地溢於言表,幾乎令人難以直視。

 

「可以陪我打一場麼?」邱非掏出口袋裡的帳號卡,晃給孫翔看了一眼後插入讀卡機。

 

「啊?」孫翔一臉的莫名其妙。他還在等邱非的回答,誰知對方卻沒頭沒尾約了戰。

 

「請多指教。」邱非禮貌地向孫翔點點頭,與強硬的態度呈現反差。

 

「為什麼我要──」「如果連我都打不贏的話,那也不需要見前輩了,請直接回去吧。反正才剛輸過不是嗎。」

 

邱非語氣依舊沉穩帶著不過份的禮貌,內容卻很兇悍。孫翔聽得一愣,瞬間還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頓了幾秒,總算反應過來,年輕的劍眉橫挑:「好小子,你如果輸了可別哭著找前輩啊!」

 

兩人利索地操作角色進入競技場。開始的倒數歸零後,兩人都忘記了口頭上逞過的挑釁,一心一意追逐勝機。孫翔猛攻,邱非顯得被動,操作卻更有細巧之處。第一局邱非輸了,幾乎下意識地又按了開始,孫翔也根本沒有經過思考,滑鼠一點,螢幕中央再次出現倒數秒數。第二局孫翔打得穩多了,掌握著節奏又拿下一勝,第三局卻換他輸了,邱非的角色血量也不過剩下百分之二。兩人之間沒有交談,地圖刷新後再次倒數,像電腦自行設定好的一樣,完全沒有片刻遲疑。

 

他們連續戰了好幾場,整整四十分鐘,休息時間只有每局開始前的倒數。到底是年輕吧,他們並不覺得特別累,反而愈打精神愈好。彼此互有勝負,大概還是孫翔贏得多一些。

 

邱非沒有忘記今天的真正目的,在那短短的比賽間隔裡找到掛在線上的君莫笑。雖然不確定葉修在不在電腦前,邱非還是發了訊息:「可以麻煩前輩來網吧一趟嗎」葉修回了句小邱怎麼啦,邱非卻顧不得回,抓緊空檔好不容易又送出一句:「孫翔也在」卻沒有達到說明的效果,反而讓葉修更迷糊了。

 

葉修曉得邱非這孩子的脾性,不可能無緣無故找他,早就決定要出門一趟了,再問原因只是出於好奇。沒想到邱非的回覆慢了好幾分鐘,有難言之隱似的。好不容易等到回應,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人名。

 

葉修想像了一下,覺得還是直接去看看是什麼情況比較快。邱非那幾分鐘的反應時間,豈不是正好可以單挑一場嗎?葉修倒是不解邱非和孫翔怎麼湊在一塊的。光是為什麼孫翔會在H市就令人匪夷所思。總不會是來踢館的吧?葉修想著想著,莫名有種既視感……

 

是了,想當年,嘉世確實曾經做過這種事啊!如今換成孫翔,不知怎地頓時變得可愛許多。

 

本來孫翔在葉修看來就是狂戰士型的選手,簡單、粗暴,又是表裡如一的人,心思同等的單純直接。如果他要來踢館倒也挺好,壓根不消擔心他是來刺探敵情或純粹作戲,反而是自家人會有所收穫也說不定。

 

孫翔被稱作天才,邱非卻也不差。而選手的實力除了天份、努力之外還需要經驗。孫翔自然還有進步空間,遑論邱非,他才剛成年又只打過良莠不齊的挑戰賽,實戰經驗遠遠不足。兩人若一對一,明顯是孫翔勝率較高。但邱非學習能力很強,勝負大概不會一面倒。再說孫翔也不可能把一葉之秋從S市帶過來,真不知道他們會打得怎樣……葉修太習慣以前輩的角度看邱非,甚至孫翔也是。並不是覺得他們還不夠格當自己的對手,只是下意識覺得年輕人有他們自己的戰場。老將退場,新血上陣,在這十年間葉修早就看習慣了。

 

葉修到了網吧,想想白天客人不多,就直接光明正大走了進去。孫翔和邱非剛好位置好找,加上他們倆敲鍵盤和點滑鼠的頻率明顯不同於一般玩家,葉修站到兩人身後,他們都還沒有感覺。

 

葉修左邊右邊看了一眼,兩人的血槽一般空,都是紅血狀態,互削著僅存的血量,拉鋸激烈像拔河。葉修搖頭一歎,這兩個小子是連著打幾場了?他很明顯感覺到邱非和孫翔極專注,集中力並沒有減弱,但無論思考還是操作都有些遲鈍了。一對一PK是很耗體力的,就算他們還年輕,不代表有鐵打的手和不會疲勞的眼睛。

 

但葉修還是默默等兩人結束,最後是十六號電腦的螢幕閃現榮耀。只見兩人鼠標一移又想去點開始,葉修連忙兩手一左一右覆上兩人手腕,悄聲連呼:「停停停停!」

 

兩人一怔。孫翔立刻反應很大地站了起來,馬上又被葉修壓了回去。葉修改搭住兩人肩膀,繼續輕聲細語:「先退遊戲,上去再說。」

 

邱非和孫翔默默退出榮耀,從讀卡機抽出帳號卡,在卸下耳機的時候不禁又慶幸又有些怨懟。剛剛葉修靠得多麼近啊!偏偏隔著耳機,聲音聽來有些不真切。

 

葉修領著兩人上樓,進了訓練室,總算能大大方方地說話。

 

邱非就算了,連孫翔也這麼乖一路無話,葉修還真不習慣。再看他沒鏡片只有鏡框的裝飾眼鏡,一派都市大學生似的打扮讓葉修不禁覺得好笑。

 

葉修瞄了孫翔一眼,最後看著邱非問道:「小邱有什麼事啊?」

 

孫翔覺得被有意地無視了,妥妥地炸毛:「葉修你當我空氣嗎!」

 

「沒有啊,我等下再跟沐橙借電話叫輪迴的來回收你。有點耐心啊,乖!這裡沒有壞人會傷害你的。」葉修笑,一如既往的嘲諷。

 

「葉修你大爺!」孫翔揚聲罵,葉修卻置之不理,真像把他當小孩胡鬧一樣,再轉過去問邱非什麼事。

 

孫翔更火,跨步擋在葉修和邱非之間,理直氣壯地對邱非說:「剛才我贏得多啊,怎麼說也是我先!」

 

「你先幹麼?」葉修和邱非很有默契,竟然異口同聲地回頂孫翔。

 

「呃、呃我、我先……」孫翔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有什麼好難以啟齒的,一張臉紅通通的不知道是氣得還是怎樣。先了半天才好不容易說出口:「我先和這傢伙PK啦!」

 

葉修困惑地咦了一聲:「誰和誰要PK了?」

 

邱非語氣冷淡地回孫翔:「我們並沒有做那種約定。」

 

「你少賴──」孫翔語氣斷得不自然,像是突然被消音。他迅速回想兩人進競技場之前的對話,猛然發現邱非說得還真不錯。他根本沒對邱非說他今天來是為了和葉修打一場──而且決絕要贏。

 

「如果只是想找前輩PK,特地來H市也太大費周章了吧?何況不是才剛輸過不久?」

 

葉修一邊覺得邱非講得真有道理一邊又奇怪向來沉穩的邱非竟然做這麼有攻擊性的發言,明明看他們對戰那麼認真忘我,不該是有交惡的樣子。

 

「你管我!說到剛輸,你才是剛剛輸過好幾把呢!」孫翔一點也不氣餒地回嘴。

 

「那又如何。」邱非不慍不火地回應。

 

「什麼那又如何!那好,你就不要管!總之我先找他的!」

 

「這跟先後沒有關係。」

 

「那不然跟什麼有關係啊?你說說看啊!」

 

「停停停停……」這次換葉修卡進兩人之間,實在看不過他們像小孩搶糖一樣沒完沒了。

 

「你們到底怎麼回事?關係好到為小事鬥嘴也不需要到我面前來嘛。」葉修很是無奈。尤其那小事好像還跟自己有關,怎麼自己卻一點頭緒也沒有?

 

「……」葉修擋在中間好像很有用,孫翔和邱非都安靜下來,想避開對方視線而低下頭,貌似心虛的樣子更像小孩。

 

「很好。所以,小邱,你找我是什麼事?」葉修重新問道。

 

邱非深呼吸,毅然抬眼筆直看進葉修眼底,說道:「請前輩和我對一場!」

 

「啊、喂!所以說是我先的!先跟我打!」孫翔不甘又被晾在旁邊,憤憤地插嘴。

 

葉修不解地蹙起眉頭:「要找哥PK也不是不行啊,直接線上敲我就好了唄。」雖然也不一定會答應就是了。葉修想。這點大概不需要說明他們──至少邱非──應該明白才是。

 

「前輩……」邱非開口,卻是欲言又止。

 

「小邱?」葉修這時更感覺邱非今天不同以往,好像不是心情不好那麼簡單而已。

 

「恭喜奪冠。」邱非停頓了良久,最後卻平凡無奇地說了這句。

 

「嗯,謝謝。」葉修微笑。

 

「……可是前輩……我…新嘉世回來了,你卻要走了……」邱非語帶猶豫,好像困擾著不知道要用什麼詞才恰當。

 

葉修又皺了皺眉。明白邱非的言下之意,那藏不住難過的表情讓他心頭一緊,竟萌生不捨之情。明明他一向什麼事都看得很開。果然最難放下的就是榮耀。

 

葉修想說些反駁的話,孫翔卻急著打岔:「我還沒打敗你!你不能走!」

 

葉修看看孫翔,這好強的年輕大神嘴上霸道,表情卻和邱非一樣,不知道是因為不甘心而難過還是因為難過而不甘心。

 

「我說……什麼走不走的,我可還沒要退役啊。」葉修說。

 

不料退役兩個字好像什麼咒語一樣,邱非和孫翔聽得都繃直身子像被僵直彈打到了一樣。葉修徹底迷糊了。這是怎麼回事?雖然知道哥的強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少了哥的榮耀真是遺憾得不能再遺憾,但這兩個小子的反應也太誇張了些。

最先恢復過來的是邱非,但他接下來的操作卻讓葉修更困惑--邱非一個箭步上前,就撲進了葉修的胸膛,兩手繞到後背圈住他,圈得牢牢的。

 

邱非還比葉修矮了幾公分,剛好鼻尖碰上葉修肩窩,以至於聲音聽起來有些悶:「前輩……」

 

「小邱……」葉修一愣。在這麼近的距離裡,他聽得出來那聲音不只是悶,還帶著哽咽的顫抖。

 

孫翔也驚呆了。自己喜歡的人忽然在自己面前被別人抱住,這種情況孫翔也是第一次,亂七八糟的一堆情緒糾結成團,塞得他頭昏腦脹,既愕然又慨然,是不快也是不安。

 

「我喜歡你。」

 

在這種氣氛下葉修要不把後輩的喜歡想歪實在很困難。面對人生第一次被告白,就是葉修也不禁心跳了,一時間根本想不及要如何應對,但旁邊那個第三看上去反應比他切身得多。

 

孫翔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比起邱非的告白,葉修的猶豫更讓他無法忍受。他雖然衝動地跑來找葉修,但可沒想過這麼輕易地告白。葉修不是小女生,自己也不是。在思考告白得到的答案是接受還拒絕之前,更重要的他們是同性啊,一般不是會覺得不正常嗎?想到這裡孫翔卻又懵了。難道自己的感情不正常麼?孫翔猛地打了聲舌,奪門而出。

 

葉修這下也無法顧及孫翔了,打算先安撫邱非再說。大手覆上邱非後腦杓,順著他柔軟的短髮。

 

「小邱啊……」

 

葉修才剛開口,邱非突地打斷道:「請不要因為我年紀比你小就說什麼這是錯覺之類的話。」

 

葉修噤聲。老實說他真的是這麼想的。

 

「前輩……你有喜歡過誰嗎?」邱非鬆手,抬眼攫住葉修一不注意就要逃走的視線。

 

「……」葉修默然。面對邱非的認真,要他隨便敷衍真的做不到。

 

「我也是第一次,說不定真的是錯覺。但是如果這是錯覺,我就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了。我喜歡你,想和你一起……想一直和你在一起。」邱非說著,很努力地說著,臉紅得像火燒過。

 

葉修再伸手拍拍邱非的頭頂,有種被打敗的感覺,歎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了。所以…我現在應該給你答覆嗎?」

 

邱非低著頭讓葉修輕輕揉他的頭髮,極小幅度地左右晃了晃腦袋,說:「我希望前輩好好想想。」

 

「哎,還有要求的啊!」葉修笑了,稍微加重了力道。

 

「我很有耐心的,也還年輕,可以等。」邱非說,也終於露出微笑。

 

「你啊,實在是……」葉修只能投降,「那就別這麼快想哥退役的事啊,不是想要一直在一起嗎?」

 

邱非點了點頭,在葉修收手的時候,又前傾抱住葉修,緊得葉修感覺得到邱非的心跳如節奏強烈的快板。

 

兩人約定了回頭線上見,邱非便先告辭。剛關上訓練室的門,眼神就對上倚在門邊的孫翔。

 

孫翔面無表情,只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既沒想藏也無處藏的敵意更甚他想擊倒前鬥神葉秋的時候。邱非只是禮貌性地點頭示意,泰然自若地離去。孫翔看著邱非消失在樓梯口,長吁了口氣,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孫翔一直沒離開,就在門外聽著邱非和葉修的對話腦補畫面,好幾次都很想衝進去把兩個人分開分得遠遠的。什麼一直在一起,不嫌肉麻嗎?他恨恨地想。

 

他記得在嘉世的時候曾經聽說邱非是鬥神葉秋特別中意的訓練生,他當時沒把葉修當回事,自然也不覺得邱非有什麼特殊之處。如今卻有種不公平感油然而生。

 

哼!那又怎樣!孫翔不開心地想:對葉修而言邱非充其量就只是後輩,小孩的告白怎麼能當一回事?就算他們相處得久,久又怎樣呢?難道我就比他喜歡得少嗎?

 

孫翔愈給自己很多的說法和理由就愈悶悶不樂,渾然忘記了葉修隨時可能會出來到時他要怎麼面對的問題。

 

葉修才開門就看到門邊一團黑影,嚇了一跳。仔細一瞧是孫翔,反而更驚訝。他以為他早就回去了。

 

「呃……」葉修一時語塞。孫翔頭低著,走廊沒採光又沒開燈,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這凝著的空氣聞來就不太對勁。葉修想剛剛和邱非那一齣想必孫翔是全程收聽了,不由得有些尷尬,雖然不覺得孫翔是會亂八卦的人,還是禁不住窘。

 

「跟我打一場。」孫翔說。不像邱非剛過青春期,聲音還透著股稚氣,孫翔這時更壓低了嗓子,聽來竟頗有壓迫感。

 

葉修倒不以為意,畢竟他長年面對韓文清仍能嘲諷自如,經驗老道,反而慶幸孫翔似乎打算裝作沒聽到剛才他和邱非的對話。聳聳肩膀便說:「你是想和君莫笑打吧?先不說我們家老闆娘同不同意,首先你現在手邊是馬甲帳號吧,不覺得很不公平麼?各種方面而言。」

 

「……」孫翔不應。

 

「……」葉修等著孫翔應。他想依孫翔的性子大概會主張用馬甲帳號也能挑下君莫笑,大不了開個修正場。沒想到等了好一會兒,孫翔還是沒吱聲。

 

葉修和孫翔沒什麼私交,但照著網路上或榮耀場上的情形推想,沉默不語的孫翔代表他在思考,而且是很認真地思考。

 

難道不是單純來踢館的?葉修覺得奇怪。

 

「葉修。」孫翔總算抬起頭來,重新在葉修面前站直身子。

 

這樣面對面,葉修才發現孫翔身高比他還高。寬肩膀、瘦身板,倒和他們輪迴隊長一樣像張衣架子,年輕的五官立體,無怪乎大家都說輪迴是女粉絲最多的戰隊。

 

葉修沒再想關於踢不踢館的事,有些恍神,所以當孫翔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他就堅信自己聽錯了。這麼離譜的錯害他老臉一紅,還在心底吐槽自己難道被後輩告白得昏頭了。孫翔卻抓緊葉修的反應,以為自己的勝算大大超過邱非,心情頓時好了大半。

 

「我喜歡你!」孫翔趁勢連擊,還興奮地捉過葉修的手腕。

 

握在手腕上微汗的手心卻有些冰涼,葉修瞠目結舌,這次可聽得萬分清楚,就是我喜歡你四個字。空無一人的走廊裡還彷彿有些回音,繞樑不去。

 

「你發什麼神經!」葉修當孫翔在鬧他玩笑,因為顧及邱非,頓時有些上火。

 

孫翔像是憋了很久,一口氣也炸了鍋:「發神經你妹!為什麼你就不說他發神經!我也是認真的!我才不管他是你後輩你是他前輩又相處了幾年……我也不想啊!為什麼…你不可以贏了就走…我還沒贏過你,我絕對不會放棄!」

 

孫翔的話裡抓不太到重點,大多是情緒的發洩,非理性的,自然不能以邏輯從中判斷出什麼因果。但有一點卻是毋庸置疑:這些情緒都是真的。

 

葉修又怔住了,竟脫口而出一句:「為什麼?」卻是不知道所問為何、不著邊際,對現狀毫無助益的一句。

 

「因為…我喜歡你。」孫翔還是握著葉修的手腕不肯放,頭又低了下去。他自己知道臉頰燒紅得厲害,全身血液好像都集中到頭部了,有些發暈。

 

葉修一瞬間覺得孫翔根本答非所問,想改個方式問,卻發現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問題在哪。是想知道為什麼孫翔發神經說喜歡他?為什麼要管他和邱非相處了幾年?為什麼那麼執著要贏過他?為什麼絕對不放棄?為什麼喜歡他?

 

葉修想得出神,不過幾分鐘內發生的事卻幾乎在挑戰葉修的倫理觀。等到他回過神來,已經被孫翔抱得牢實,力道大得真是讓葉修動彈不得,被箍緊的感覺卻並不覺得不適,反而莫名有種安全感,完全不知道從何而來。

 

孫翔嗅著葉修身上微苦的菸味,葉修則聞到孫翔外套領口上揉合柔軟精香味的體味,兩人的心跳互相追趕似的一邊急過另一邊。

 

為什麼?這次葉修自問起來。何謂錯覺,何謂真實心意。人終究不是遊戲角色,數據明明白白不會有意外,愛這檔子事簡直比勝率更難預測。

 

良久,孫翔鬆手,急火火地幾乎用喊著說:「給我好好記著!」簡直像三流反派的撤退台詞。語罷,就真的轉身就走,扔下一時間還難以消化目前為止發生的事的葉修。

 

孫翔咚咚咚衝下樓,也不管被櫃台小妹和幾名客人側目,逕直離開網吧走上街。他有種想狂奔、想大吼的衝動。雖然根本沒有得到葉修的答案,幾乎只是單方面宣洩了情緒,但手臂裡擁抱的觸感猶新,兩人份的心跳和體溫也都很真實。雖然終究沒有實現最初目的,但他相信有的是機會。賽場上錯過也罷,他就在線上線下都揪緊他。他才不要像邱非一樣等待,耐心根本不需要花在榮耀賽場上攸關勝負以外的地方。

 

孫翔走到路口,遇上信號燈,總算停下腳步,思索接下來應該要往哪個方向。卻聽見後面有人叫他,轉身一看,竟然是邱非和興欣的陣鬼喬一帆。

 

孫翔皺皺眉。團隊賽裡很愛在關鍵時刻衝出來的一寸灰實在很難不讓孫翔對他有印象,而且是不太好的印象。孫翔一向不太喜歡這種像找碴鑽漏子的戰術,雖然一寸灰沒有那猥瑣大師方銳誇張,但當打得正爽地上卻冒出鬼神陣圖的時候,心情實在不能好。

 

「……幹麼?」孫翔一方面還沒忘記邱非是他的情敵,一方面又對喬一帆沒有好感,臉垮得理直氣壯,一點也不客氣的。

 

邱非和喬一帆沒有立刻回答,對看了一眼,又一齊望向孫翔。不同戰隊又不同期,實在沒什麼機會私下碰頭的三人就這樣在路口對看了好一陣子。

 

「沒事不要亂叫人啊,我要走了。」孫翔扭頭想走,邱非卻冷不防地質問:「你和前輩打了麼?應該沒有吧。剛剛那段時間和前輩做了什麼?」

 

「不關你的事吧!」孫翔沒好氣地答。

 

「關。」邱非簡潔俐落地反駁。

 

「孫翔前輩。」喬一帆這時終於說話了,一聲前輩叫得孫翔有些得色,一下子對喬一帆的印象拉昇不少。

 

「幹麼啦!」但孫翔還是矜持著表現得老大不爽。

 

「和我們組個共同戰線吧。」喬一帆說,誠懇如賣安利卻更有說服力。

 

孫翔當然立刻拒絕,卻被兩個人半哄半推著過了幾條街進了一間旅館,以喬一帆的名字登記了一間雙人房。孫翔不明所以,推門一瞧還只有一張床,更不知道這陣鬼葫蘆裡賣什麼藥。

 

喬一帆說明了他遇到邱非,得知他們和葉修發生的事,然後兩人討論決定在今晚行動。孫翔還傻著問說啥行動要做啥,喬一帆於是更詳盡地說明了一番:今晚興欣有飯席,因為同時是魏琛前輩的送別會,所以一定會喝酒,葉修前輩是有名的一杯倒,我會照顧他,把他帶來這裡,然後讓前輩知道我們的心意吧。

 

孫翔聽得嘴巴合不攏,並不是笑得,而是驚呆得。

 

「你們發什麼神經啊!」孫翔不可置信。

 

「你當然可以拒絕。」邱非淡然而言。

 

「……」孫翔忽然閉緊嘴巴,看看邱非又看看喬一帆,瞇細眼睛打量道:「我拒絕,你們還是照做的意思?」

 

邱非和喬一帆沒有回答,只是雙雙低下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們不是在考慮怎麼答,而是在想要怎麼敷衍過去。

 

「你們倆才幾歲啊,想法也太邪惡了吧!那、那種事情……那種事情啊…要、要兩情相悅啊你情我願才可以啊!」孫翔還以為邱非和喬一帆正在猶豫,擺出前輩的樣子訓話著,卻說得自己一陣羞窘。

 

「……前輩說的是。那就算了吧。」喬一帆乖順地答應。

 

「好。那這間房我去改登記我的名字好了。」孫翔說著,就想出房間。

 

「為什麼?」喬一帆卻緊接著問。

 

「看到床忽然覺得很累懶得坐車回去啦!」孫翔答得理所當然。

 

「……」喬一帆沉默。

 

「嘖。」邱非大聲地咋舌。

 

沒想到太遲鈍單純的人反而很難忽悠。兩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倒是真的從孫翔身上學到了一課。

 

「是怎樣?」孫翔還搞不懂,只見喬一帆和邱非仍然默不作聲,既沒有要解釋又沒有要就此別過的意思,腦袋靈光一閃,自覺無比敏銳聰明地發現了他們根本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不做不行。」邱非捏起拳頭,顯示決心。

 

「啊?」孫翔挑眉不以為然。

 

「錯過今晚就再也沒機會了。」喬一帆說著,表情不同於邱非的毅然決然,感覺是難受不得已。

 

「明天開始,今天的我們對他而言就是過去了。」

 

孫翔當下還聽不懂喬一帆在說什麼啞謎,但房間裡的空氣霎時沉下如灌過鉛,往身上各處公平地施壓,包括心頭,悶得發慌,不知所措。

 

是了。葉修記住又如何。今天以後,他們那些過期的告白難道還有意義麼?

 

 

待續。

 

後記:

駒北鼻對不起,俺的前言結束了QQQQQQ接下來要進入主題啪啪啪了!!!!

 

面對這麼臭~長~的前言,俺已經不忍再打篇臭~長~的後記了(艸)

其實俺只是想要啪啪啪啊。

 

不過真的很神奇,俺覺得俺根本沒打什麼啊,怎麼會這麼多字啊?

不就是三個人向葉修告白而已麼?

「三個人向葉修告白」,才八個字而已耶。頂多再加一句「然後他們決定今晚和葉修啪啪啪」也才二十二個字啊。

這麼多字哪來的?

俺壓根兒沒花時間描述場景,也沒仔細雕琢細節啊,哪來那麼多字?蛤?

 

僅吟首詩表達一下俺的感受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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